2018年4月12日 星期四

四萬塊換一塊,幣制改革是掠奪人民財產?

最近有朋友在臉書上討論到中央銀行的貨幣政策,利率、房價、匯率、金融風暴,後來談到「四萬塊換一塊,是政府掠奪人民財產」,有幾位朋友不以為然,搖搖頭離開了。不久前,北韓幣改網路、媒體也有很多「貶值百倍!北韓突改幣值平壤爆擠兌」之類的文章,發現好像不少人對這方面感到困惑,恩,就從幾個爆發惡性通膨的經典例子說起吧。


1.德國:
第一次世界大戰前,德國馬克兌美元4.2:1,戰爭爆發後為了籌集戰爭物資,德國政府放棄金本位擔保發行,改以政府保證發行,大量超發貨幣,德國馬克快速貶值,國內物價持續上漲,戰後為了支付鉅額賠款,更是大量發新鈔,馬克雪崩兌美元變成4.5兆兌一美元,成堆的鈔票什麼也換不到,被拿來當燃料燒,商店多拒收現鈔以物易物,幣值崩潰,後來廢除舊幣,另發新幣才穩住情勢,因為慘痛的歷史經驗,這也是德國日後至今採取相對保守的貨幣政策的主因。

2.辛巴威:
2000年的時候,為了處理貧富差距的問題,當地政府推出平均地權政策,沒收地主財產,把土地分給無地農民,結果當地中產階級對政府的信心崩潰,資金、人才大量外逃,當時政府大量印製新鈔想救經濟危機,但卻造成通膨失控,2008 年 7 月,通膨率達到 2.31 億 %,最大面額的鈔票一張百兆,卻連一根香蕉都買不起,辛巴威幣幣值崩潰後,當地人不是以物易物,就是改用美元或南非幣交易,當時台灣有不少人透過網購收藏百兆面額的辛幣,成為一時奇聞。

3.北韓:
北韓共產黨統治,採行社會主義國家計畫經濟,因為這套吃大鍋飯,沒有誘因的制度嚴重抑制人民努力的動力,蘇聯、中共、越南都曾經採行,但是嚴重的經濟問題,使得這些國家改採市場經濟,唯有北韓依然堅持故我,致使經濟長年困窘,政府又大量投入軍事國防,發展核武,希望能抗衡美國的壓力,不得不大量發行新鈔支付各種支出,同樣爆發嚴重通膨,為了遏止通膨與黑市交易,2009年底實施幣改,發行新幣取代舊幣,每戶限定換10萬舊幣。後來由於民眾抗議,提高折換上限至15萬圓現金和30萬圓銀行存款,多餘的錢都被沒收作廢,引發激烈抗爭,財政部長因此被安上間諜罪名槍斃負責,好像那三國故事,官渡之戰曹軍缺糧,曹操要軍需官配給糧食摻雜稻草砂石,以拖待變,等到全軍鬧起來,借軍需官人頭來安軍心。

4.台灣:
最後回頭看台灣近代的貨幣演變,二十世紀以來,台灣使用的是日本發行的台灣銀行卷,以金銀為擔保發行與日本公債為擔保發行,初期總額500萬,通用面額1圓、5圓、10圓、50圓,1918年一戰爆發前發行量達到2000萬,這時候日本國力強盛,涉及的戰事強度不大時間不長,一直維持到十幾年後,二次大戰前,準備戰爭資金與籌募物資發行量增加四倍達到7900萬,1941年以後日本因戰爭金銀準備金耗盡,放棄金本位改以政府公債為擔保,並大量發行新鈔,例如有名的武尊千元券就是這個年代的產物,因為戰況不利,作為擔保的日本公債瀕臨廢紙,再加上大量超發,依託發行的台灣銀行卷快速貶值,1945年八月日本戰敗投降時發行量達到14億元,是1936年戰前的17倍,期間物價指數上漲236倍,到1945年10月退出台灣前發行量達到29億元,加上戰爭期間反覆徵調民間物資支援前線,美軍頻繁轟炸破壞日本戰爭潛力,這十年期間爆發的惡性通膨相當可怕,那個時期家裡老一輩的人一拿到錢,要盡快換成奶粉、米、油等可以長期保存的民生物資,戰爭末期日常交易常是以物易物。

台灣光復、戰爭結束,國民政府將台灣銀行卷與政府債務總計33億元1:1轉換成台幣,民眾原以為可以鬆一口氣,沒想到國共戰爭隨即爆發,原本二戰後和日本一樣打得一窮二白的國民政府只好繼續印鈔票,以此發薪水並購買籌集戰爭軍需,因為屢戰屢敗戰事不利,不論台灣的台幣或大陸的金圓卷,所有法幣都快速貶值,到1949年戰敗退守台灣時台幣發行量達到5270億元,這期間通膨繼續惡化,累次戰爭的困苦與惡性通膨引發民間激烈抗爭,這也是當時爆發228事件的重要原因。

1949年國民政府撤退來台,那時候台幣已經幾乎一文不值,民間拒用反彈激烈,於是取搬運來台黃金80萬兩為準備金,發行新台幣1:40000取代舊台幣,因為美國援助與台海阻隔,戰事僅限於金馬離島的衝突,情勢漸漸緩和,新台幣就相對穩定,一直沿用至今。

回頭看上面各種幣制改革,德國另發新幣,辛巴威作廢改用美元、南非幣,這兩國都是全部沒有了,台灣跟北韓舊幣換新幣,理論上兌換前後是相等的(6),就如同另一篇談到減資前後一致一樣,這也是有些專家不以為然的原因,然而雖然幣改本身可能是中性的,主持幣改的人也許是無辜的,或許從1936到1949的惡性通膨期間,國民政府只佔了四年,但是無力處理長期累積的經濟疲病與嚴重的通膨問題,二戰終戰曾經帶給人民希望,但又隨即陷入激烈的內戰,幣改就如同減資一樣,掀開了平常被覆蓋忽略,長期損失的傷口,這血淋淋的傷痕直接引爆了人民的怨氣,對苦難的人來說即使不是元兇,也難說無罪,他們不找這些人又會找誰呢?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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